深度｜对话Evernote CEO：生产力工具的未来，如何在用户需求与竞争中寻找平衡？

图片来源：The Verge

Z Highlights

• AI与未来的丰盈时代：Evernote首席执行官 Federico Sato强调，吸引新用户的关键在于提供简洁直观的界面，使用户能够轻松上手，而不是在复杂的功能中迷失。
• 价格调整的挑战：Federico Sato解释了价格上涨背后的考量，并尽力在维持收入与用户满意度之间寻找微妙平衡。他认为，合理的定价策略是确保 Evernote 持续发展的关键。
• 关注核心功能与创新：Federico Sato提到，Evernote需要在基础功能上做到尽善尽美，同时探索协作与人工智能等新领域，以满足用户不断变化的需求。在提升用户体验时，也在功能与易用性之间找到平衡。他指出，强大的默认设置能帮助新用户快速上手，而个性化定制则满足了高级用户的需求。
• 竞争与独特性并存：虽然市场上竞争激烈，Evernote依然专注于客户需求，并提到将通过清晰的用例和良好的用户体验来吸引未使用 Evernote 的潜在用户，而非仅仅追随市场趋势。

重新思考生产力应用：Evernote 的演变

David Pierce：欢迎收听 Vergecast，这是 Tools for Thought 的旗舰播客。“Tools for Thought”是一个生产力极客的术语，如果你不熟悉也没关系。我是你的朋友 David Pierce，这一集是我们关于生产力三部曲的最后一集。这一系列节目中，我们探讨了工作方式，以及我们应该如何工作，实际上不仅仅是工作，而是如何在数字生活中变得更高效、理智和有用。虽然我越来越厌恶“生产力”这个词，但它仍然是我们讨论的最佳切入点。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有史以来最具代表性的生产力应用之一—Evernote。

今天的嘉宾是 Federico Sato，他目前在一家名为 Bending Spoons 的公司负责 Evernote 项目（ZP注: Bending Spoons收购了 Evernote，Federico仍是Evernote负责人）。但在进入正题之前，我想快速介绍一下 Evernote 的故事。Evernote 已经存在了超过二十年，但大多数人是在2008年左右第一次听说它，当时这款应用在苹果第一代 iPhone 应用商店中发布。这是一个重大事件，能够在商店开业之初上线，对任何应用来说都是一场胜利。因此，Evernote的用户爆发式增长，成为了全球最大的生产力应用之一。2014 年时，用户数量达到了惊人的一亿。

我也是 Evernote 的忠实用户，多年前我非常喜欢这款应用。当我在大学时，曾为这家公司做过一些自由职业的工作，至今仍在使用它。Evernote 的速度快，且在跨平台的表现上也非常出色，这在当时并不常见。它的网页剪辑功能极为出色，可以轻松将内容导入应用，还支持通过电子邮件导入。这就像一个数字文件柜，存放了我所有的资料，我非常喜欢它。然而，Evernote 从未真正找到继续前行的方向。与此同时，公司似乎逐渐迷失，甚至开始出售袜子和笔记本等生活方式产品，仿佛试图成为极客们的耐克。这一切都显得相当奇怪。

在2022年底，Bending Spoons 收购了 Evernote。这家公司有点像技术孵化器与私募股权公司的结合体，主要通过整合多个产品和优化资源来提升效率。收购几个月后，Bending Spoons 宣布裁员，削减了 Evernote 大部分员工，并将业务主要转移到欧洲——他们的总部所在地。那时，我和许多人一样，认为 Evernote 完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Evernote 开始推出新功能，产品首次有了新的方向，质量也在不断提升。不过，价格的提高让很多用户感到不满。

Federico Sato：在最初的12个月，尤其是前11个月，我们几乎全部精力都放在技术上，主要是学习后台运作和客户端架构，而不是重新构建它。我们无法完全重建 Evernote，因为这是20年的软件积累。我们的目标是找出最关键的部分，尝试重新编写。

David Pierce：这确实是老旧应用面临的普遍问题。如果你在2004年、2007年或2009年开始构建某个东西，世界每18个月就会变化一次，跟上实在太难。因此，任何经历过这些年的应用都会遇到类似挑战。

Federico Sato：没错，即使是你现在写的代码，可能10年后人们也会看着它说“他们当时到底在想什么？”这很公平，但确实复杂。所以，我们做的第一件事是推出一个已经在开发的大项目，叫做“rt”，即实时编辑。它的目的是在你的设备之间以及与同一笔记中的其他用户之间同步内容。与 Evernote 过去的工作方式截然不同，这需要重新构建笔记编辑器。我无法确切说投入了多少时间和人力，但我们在几个月内成功推出了这个功能。

今天，我们刚刚发布了另一个项目“Rent”，这是自那时以来我们一直在努力开发的。Rent 项目的目标是同步元数据，例如笔记列表、标题、摘要和最后编辑时间等。我并不是特别想谈论这个项目，而是想强调我们在推出实时编辑后开始开发它，现在在一年多后完成了。所以，关键在于我们能否以某种方式改进这些功能，使其不再成为问题。虽然不一定是永久解决，但至少是我们可以真正掌控并持续改进的部分。

用户需求与功能平衡：Evernote 的未来展望

David Pierce：我猜这个过程的一部分还包括重新思考，毕竟现在已经不是2006年 Evernote 首次发布的时代了，整个行业格局已经发生了变化。你们并不想只是榨干这个旧应用最后的利润，而是希望将其翻新，使其焕然一新，更加现代和前瞻性。我想这意味着你们必须深入思考，Evernote 现在应具备哪些功能，而不是单纯回顾过去。作为一名长期用户，我很好奇这个过程是如何进行的？你们讨论了哪些关于 Evernote 下一步发展的内容？在思考 Evernote 的未来时，讨论的重点是什么？

Federico Sato：这个问题涵盖了多个方面。首先，Evernote 的核心功能是什么？通过与客户的交流，我了解到，用户普遍将 Evernote 视为一个个人笔记工具，帮助他们组织信息。尽管每个人的组织方式不同，使用这类软件的人通常都希望有一定的系统性。

同时，考虑到 Evernote 不需要承担的功能也很重要。例如，尽管有数百万用户每周使用 Evernote，他们并不会将其用于项目管理，尤其是协作项目管理。这表明，Evernote 不会尝试成为那种工具。

另一方面，我们需要思考 Evernote 的不足之处，以及市场需求。尽管用户主要将其视为个人笔记工具，但他们希望在笔记分享和实时协作方面表现得更好。因此，我对这一方向的工作充满期待。

David Pierce：在这个过程中，主要与现有用户交流是否存在风险？你们如何平衡对现有用户的关注与吸引新用户的需求？

Federico Sato：我们主要关注现有用户，因为他们数量庞大，我们不希望让他们感到失望。理想情况下，如果能够添加一些既让现有用户受益又能吸引新用户的功能，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我们绝不会为了吸引新用户而牺牲现有用户的体验。

David Pierce：这确实很难平衡。比如，微软的高管曾提到，Word 或 Excel 中即便删除一个只有 1% 用户使用的功能，也可能影响到 1000 万人，他们可能非常依赖这个功能。Evernote 是人们存储重要内容的工具，任何修改，哪怕是出于改善，都会打乱一些人的工作流程。

Federico Sato：我一开始也感受到了这种责任。有人提到 Evernote 存在“5% 问题”，即每个功能至少会被 5% 的用户使用。虽然这并不完全准确，但它让我们意识到，Evernote 的复杂性在于每个功能都有相当数量的用户在使用。

David Pierce：那你们是否接受了一个事实：不可避免地要让某些用户失望？

Federico Sato：我们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幸运的是，有些功能的使用率低于 5%。例如，我们移除了“工作聊天”功能，因为它的使用率不高且功能较弱。通过移除它，我们简化了产品的一部分。不过，我们不可能只保留最核心的功能，因为所有功能都有一定的用户基础。

David Pierce：即使只是移动某个按钮的位置，也可能让 5% 的用户非常不满。关于个人笔记的功能，我觉得很有趣。很多工具最初是为个人设计的，但随着时间推移，它们发现通过出售给团队能赚更多钱，于是开始构建协作环境和商业工具，最终变成了面向团队的工具。

我认为 Notion 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原本是一款面向个人用户的优秀应用，但现在它大多面向企业出售，变得完全不同了。这并没有对错之分，但它的重点转向了协作，而不是个人使用。你觉得个人笔记工具作为产品和商业模式，有足够大的市场吗？

Federico Sato：如果你倾听用户的反馈，答案就会显而易见。如果你告诉用户你打算将 Evernote 变成一款团队协作工具…

David Pierce：这曾经是 Evernote 的尝试方向，对吧？你刚才提到的工作聊天功能，就是当时他们尝试成为商业工具的表现。

Federico Sato：是的，我认为他们看到了市场的趋势，并希望跟随这个方向。但他们也无法忽视 Evernote 作为个人笔记工具的巨大用例，因此尝试同时兼顾这两方面。我没有一个完美的计划来实现这一点，但我的指导原则是倾听用户的声音。如果与足够多的客户交谈，你会发现如果某个计划的功能与他们需求不符，用户会直接告诉你。我提到协作功能，是因为我们希望在这一方面进行改进，但这并不意味着要将 Evernote 完全转型为协作工具。我们还是要首先确保它能很好地满足现有用户的核心需求，然后再考虑如何扩展到其他用例。很多用户实际上在要求这些功能，而不是我们自己想出来的。例如，许多用户反映分享笔记和笔记本的体验不佳，他们希望能有所改善，因此我们会优先解决这些问题。

David Pierce：那么，用户还希望添加哪些功能呢？我感觉有些常见的大功能，比如协作是其中之一，但我不认为很多人会特别要求“实时协作编辑器”，他们可能更倾向于说“我想和我的搭档分享笔记，但现在很麻烦”。还有哪些类似的需求？

Federico Sato：我们有一个名为Quality of Life的项目，这与传统的产品管理有所不同。传统的产品管理通常是找出一个关键指标，并通过优化这个指标来提高产品表现。然而，这个项目是通过与用户对话或调查，先识别出他们的需求，然后量化有多少用户想要这些功能，并按优先级排列我们要解决的问题。例如，一些用户非常希望有“可折叠的段落”功能，他们会问，为什么用了 20 年的 Evernote 还没有这个功能？

David Pierce：稍等一下，关于这个功能，我也是其中一个强烈需求者。我喜欢用大纲思考和记录，做很多项目符号列表。而能够折叠这些列表的部分对我来说几乎是我对笔记工具的唯一需求。我一直听说这功能很难实现，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Federico Sato：我不太清楚具体的实现细节，但你可以把笔记想象成一个网页，而编辑网页的某个部分而不影响其他部分是有一定难度的。不过，我觉得这个功能的开发并不是特别复杂，属于常规的难度。

David Pierce：这很有趣，说明这是你首先想到的例子。虽然它可能不是最高优先级的需求，但确实是个很好的例子。我猜想，用户的很多需求都会像“可折叠段落”这样相对简单。还有哪些类似的功能需求？

Federico Sato：另一个大的需求是Slash Commands。就像你在 Slack 中使用的那样，你可以打一个斜杠然后输入命令。现在，大家对斜杠命令的理解变得非常普遍，几乎成为了一个通用的功能。

这有点像“右键点击”的概念，无论你用什么操作系统，大家都会做这些操作。所以，斜杠命令也是用户们想要的一个功能。虽然这类功能有点小众，但它们提高了生活质量，比如“可折叠段落”就是一个所有人都需要的功能，而斜杠命令也是用户非常需要的。再比如，图像对齐功能。以前，你只能将图像左对齐，不能居中或右对齐，也不能编辑图像的位置。现在我们开发了这些功能。

David Pierce：这是一个让所有文档编辑器都困惑的功能，为什么不能随意放置图片？这似乎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

Federico Sato：确实有很多关于微软 Word 搞乱文档布局的笑话和 meme。

2024年笔记系统新需求：动态仪表板的崛起

David Pierce：我想谈谈在 2024 年开发生产力工具和在 2014 年或 2004 年开发的区别。你接管 Evernote 后，推动了任务和日历的整合，这让 Evernote 更像一个动态仪表板，而不是传统的笔记本工具。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一个更好的术语来形容它，但你觉得现在用户对笔记系统的需求与以前相比有哪些变化？是什么促使你将这些功能整合进来？

Federico Sato：这是个好问题。大多数功能的开发源于用户的需求，尤其是高级用户。他们希望有一个更好的任务管理器。很多人使用Evernote是为了个人管理，而不是团队管理，或者管理一些小项目的任务。因此，我们询问他们希望我们做些什么，任务管理便是其中的重要部分。

David Pierce：你提到了一个关于生产力工具的哲学问题，这是我最喜欢讨论的。用户的需求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希望在应用程序内提供更多功能，因为他们已经在使用Evernote进行信息管理，所以可以内置待办事项和日历。另一种思路是避免功能泛滥，保持Evernote的简洁。如果用户想要一个更强大的任务管理器，市场上有很多优秀的工具。你为什么选择了第一条路径而不是第二条呢？

Federico Sato：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我可以分享一些思路。首先，这是一个经典的“捆绑和解捆”的问题。软件历史上有很多关于产品捆绑和解捆的案例。Evernote的目标之一是满足用户的需求。如果他们需要任务管理，为什么不去实现呢？另一方面，也确实需要在功能上有所取舍。我的一个初步答案是，通过自定义功能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你不需要任务管理功能，可以选择隐藏它，或者不使用日历，这样界面就不会变得复杂。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但我们还在探索中。

David Pierce：我大体上同意你的观点，给用户提供自定义工具是一个很有力量的想法。但问题在于，大多数用户不会调整默认设置，所以无论默认是什么，他们都会使用它。此外，你的团队资源有限，加入的每个新功能都会使应用程序变得更复杂、更慢。因此，在扩展功能的过程中，如何避免应用程序变得臃肿，确实是个挑战。我很好奇，你有没有为自己设定一些边界？比如，如果足够多的用户要求Evernote增加电子邮件客户端，你会考虑吗？

Federico Sato：这取决于用户的数量以及我们能制作的原型的用户体验的质量。

David Pierce：那么你的界限是什么呢？

Federico Sato：界限主要与Evernote本身相关。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可以看看有多少人使用Evernote的各个功能。显然，笔记编辑器是使用频率最高的部分，而其他功能，比如列表的使用频率相对较低。因此，在进行质量改进时，我们主要集中在笔记体验上。我估计大约80%到90%的团队都专注于核心的笔记体验。今年我们设定了一个理想目标，想要推出100个质量改进，实际上我们发布了60或65个，这在当前的情况下已经相当不错了。

David Pierce：截至八月末，进展不错。

Federico Sato：是的，我们的进展还算顺利。只要我们始终关注笔记的核心功能，Evernote 就会保持良好。如果有些用户希望在应用中增加日历功能，那也没问题，但我不认为团队会在未来的工作中主要集中在日历上。

David Pierce：当你提到“笔记”，我很好奇，你觉得 2024 年的笔记功能应该是什么样的？我回顾 Evernote 开始的那段时间，它的主要特点是非常容易将内容放入应用中。多年来，生产力工具领域最奇怪的事情是，没有人能开发出像 Evernote 一样好的网页剪辑工具。Evernote 一直在这方面表现优于其他应用。现在，我们进入了一个关于个人知识管理和“第二大脑”的新兴兴趣时代，加上 AI 的介入，这种信息组织和管理的方式又重新焕发了活力。你对笔记的定义现在是多广泛或多狭窄？

Federico Sato：我觉得非常广泛。在过去一年中，我们与数百位客户交流，没有发现两个人的笔记流程或系统是完全相同的。虽然有些人提到了一些框架，比如“PARA”或“搞定事情”，但他们总是会进行定制，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需求。有些人使用Evernote来管理家庭事务，而有些人是顾问，管理多个项目等等。因此，定义非常广泛，几乎没有人会以完全相同的方式来做笔记。

David Pierce：那么当你考虑如何做好笔记时，你认为需要哪些类别？

Federico Sato：这取决于用户的需求。我们识别了一些不同的笔记方法类别。比如，有一种我们称之为“归档者”的类别，这类用户基本上会保存他们的所有信息，并像你提到的那样使用网页剪辑工具。有些用户会自动将他们收到的每封邮件转发到 Evernote，包括每一封电子邮件，甚至是新闻通讯，所有邮件都有一个过滤器。

David Pierce：甚至是打折的促销邮件也会直接进 Evernote，真是绝了。

Federico Sato：没错。有些用户可能会在 Evernote 里积累上百个这样的邮件，这真是让人感到惊讶。

有些用户可能会在 Evernote 上存储数千个笔记。对于这些用户，我们需要提供非常优秀的组织工具。还有一些用户是写作者，他们可能不写太多笔记，但会写长而复杂的内容，注重笔记的结构和写作方式。例如，当我们创建引用块时，这虽然在许多软件中都有，但它为用户提供了一种不同的文本展示方式。这让很多用户非常兴奋，尽管功能简单，因为他们对如何构建笔记非常在意。

还有一些人特别关注个人知识管理，他们希望 Evernote 能成为他们管理生活的主要工具。如果 Evernote 开发了类似银行功能的东西，他们也会乐于使用。当然，这是有点疯狂，但我们会尽量覆盖所有这些类别，构建尽可能有效的功能。如果某个特定群体有独特需求，我们也会进行相应开发。

David Pierce：明白了。你认为在为用户做这些事情与给他们一个自我组织的画布之间，应该如何平衡？我觉得组织是一个很有趣的点，现在很多工具的趋势是：别担心，我们会用AI来建议标签，或者自动处理搜索。这让我感受到一种分歧：有些人希望工具快速、愉悦，并且不干预他们的使用方式，而另一些人则希望减少思考笔记的时间，只想把所有信息丢进Evernote，工具自动处理这些信息。你觉得这两者能同时兼顾吗？

Federico Sato：我认为很难同时满足这两种需求。最佳的方式是为这两种用例建立一个支持它们的产品。越来越多的人希望将信息直接投入 Evernote，并利用 AI 搜索来检索他们想要的信息。例如，有用户上传了厨房时钟的手册，并通过 AI 搜索询问如何将摄氏度改为华氏度，AI 迅速扫描 PDF 并提供了答案。这种方式并不适合那些想要组织内容以符合自己思维模式的用户，他们更需要多级层次的组织工具。

自动化信息管理的未来：AI的机遇与隐私挑战

David Pierce：第一个用例，即“我想将东西上传到 Evernote，应用程序自己整理”，非常新颖且有趣。这实际上是一个明确的下一步发展：与其搜索笔记，不如直接搜索所需信息，无论它在哪里。这种想法让我感到不安，但我也理解其价值。我们是否正在朝这个方向发展？这会引发隐私和数据安全的问题，也会改变服务的成本。你们是否在更多投资这种“随意放入，应用自动处理信息”的方向？

Federico Sato：这是一个趋势，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探索这种方式。人们总是希望能直接与计算机对话，获取他们想要的信息，而不是通过繁琐的步骤。几个月前，我们就构建了AI搜索功能，虽然还需要进一步迭代，但这正是我们背后的愿景：用户可以直接搜索信息，而无需关心它的位置。

David Pierce：这与软件的整合和拆分相关。近年来，软件的趋势是拆分成多个最佳工具，但在使用 AI 系统时，拥有一个了解所有信息的中心化工具是非常有价值的。尽管存在隐私和安全等问题，将所有重要信息集中在一个地方的吸引力是显而易见的。

Federico Sato：有趣的是，用户始终可以控制自己信息的共享。如果用户不希望某些文档被 Evernote 扫描，他们可以选择不上传。这是我们非常重视的一个方面，我们希望确保用户能自由选择是否使用AI功能。虽然我们可能在某些方面过于谨慎，但这种态度是值得的。

David Pierce：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把这个功能加入产品的吗？因为你们有很多用户长期使用 Evernote，有时还存入了非常敏感的信息。比如，你总是能听到有人把所有的密码都存入 Evernote，但千万别这样做。

Federico Sato：至少使用端到端加密。Evernote 里有一个端到端加密的功能。

David Pierce：好的，这确实是一个解决方法。如果你不得不这么做的话，至少要使用加密，但千万别这么做。

Federico Sato：对，别这样做。

David Pierce：真的别这么做。但与“我们有一个新的布局”相比，宣布“我们现在有一个AI工具，会索引你曾经存入Evernote的所有内容并使其可搜索”完全是另一回事。肯定会有人觉得：“哇，好酷啊。”而另一些人会感到：“你们刚刚说什么？”你怎么为这些用户设计这个功能？如何推出它，以免吓到大部分用户？

Federico Sato：这是我们非常认真对待的问题。我们实际上没有将这个愿景完全实现，就是因为不想让人们感到恐惧。因此，在开发时我们非常谨慎。目前的工作方式是，如果你选择不使用AI搜索功能，你的笔记就不会被分享给任何第三方AI工具。这是一种有趣的方式，因为我们本可以说，“不用担心，这个AI工具的隐私政策不会基于你的内容进行训练等，所以你是安全的。”但实际上工具仍然会使用这些数据。因此，我们一直在询问用户对这些事情的感受，因为这确实非常有用。我很好奇是否有可能构建出一个既无缝运作，又非常私密的系统，同时仍然易于使用。我相信是有办法的，只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开发。

David Pierce：你真的认为有办法吗？我不确定，但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认为。

Federico Sato：举个例子，如果你可以在本地运行模型，就可以做到在不与任何其他人分享的情况下完成这件事，这是一种保护内容的方式。至少你知道所有内容仍然在你的设备上，而不是被某个模型吸收所有人的数据。这是一种方法，或许还有其他方法。

定价、AI与未来：Evernote的挑战与机遇

David Pierce：现在让我们讨论一下大家对Evernote的两大不满。先谈最后两个产品问题，然后再聊未来，最后结束。正如我所说的，我时不时会去Reddit的Evernote板块看看大家的反馈。一个常见的问题是速度，无论是真实的还是感知到的。我知道构建一个快速的应用程序非常难，但似乎Evernote在成为一个快速应用方面一直挣扎。为什么构建一个快速的Evernote这么难？

Federico Sato：我举个例子。当我们构建新的移动导航时，人们在移动设备上只想做两件事：创建新内容或检索几天前在移动设备上或桌面上创建的内容。旧的首页非常慢，慢得令人难以忍受，尽管可以理解，因为它需要处理很多事情。你会发现它有很多可定制的小部件，每个小部件都需要查询内容来填充数据，因此每个部分都需要通过查询来填充内容。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加快速度，尤其是启动时的速度。过去，在好的设备上启动时间大约是四五秒，现在在一些好的设备上已经缩短到了不到一秒。所以这是一个重大改进。另一个因素是技术，我们需要改进技术，去年我们做了很多工作，现在仍在继续改进。正如我今天提到的，我们正在推出一种新的同步引擎“Ren”，它也加快了同步速度。因此，这基本上归结为你所使用的技术以及它的工作方式。

David Pierce：我理解，但有时候用户不在意这些，他们只想要更快的应用。我知道这对开发来说是个挑战。在开发新功能和提升速度之间是否存在权衡？比如你提到的每个小部件都会影响响应时间，新功能是否会影响应用的速度？

Federico Sato：不一定，但我给你一个接近的例子。确实存在权衡，我希望每个人的体验都更快，但出于某种原因，我自己还在运行macOS 13，出于可以理解的原因不想放弃它。这阻止了我们放弃对该操作系统的支持，如果还有相当数量的人在使用它。所以，这并不是借口。虽然很多事情我们都可以做，即便没有权衡，但在某些情况下确实有权衡。因此，我们总是要在这些权衡中找到平衡点。比如我们为了更新一个库而放弃对某个操作系统的支持，会影响多少未来无法使用Evernote的用户。你明白了吗？因此，很多时候情况相当复杂。

David Pierce：接下来我们谈谈价格。许多对Evernote不满的人是因为你们刚刚改变了价格，并且改变了那些不付费用户的权益。很多人说：“我用了Evernote 15年了，一直没有付费，现在收费了，我要退出。”我有时会想，你是不是心里在想：“是的，正是如此。这就是重点。”我们必须赚钱。如果你一直免费使用，我们就只是在亏钱。当你收购Evernote时，你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商业模式，对吧？现在收费的方式和以前不同了。你是如何考虑让这个业务变得可行的，特别是对于个人的笔记记录业务，这是很多人避之不及的领域，或许是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盈利的方式？

Federico Sato：我同情这些人，这不是我无法理解的事情。我们都使用许多不同的软件产品，当价格上涨时，我们当然不会感到高兴。我也一样。因此，我们不是在说：“是的，我们要涨价，这太好了。” 这更多是关于如何找到一种方式，让每个人都能获得最大的成功，从而确保这项业务的可持续性，这样我们就可以保证Evernote有一个光辉的未来。这才是重点。我们之所以提高价格，完全是为了确保Evernote在未来能够有一个光明的前景。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尝试采取严格的科学方法。想想极端的情况：如果你收费0美元，大家都会开心，但Evernote很快就会消亡。是的。如果你收费1000美元一个月，没人会再使用Evernote，它也会消亡。所以你当然得找到一个平衡点。Evernote的价格在我们调整之前已经有7年没有上涨过了。因此，我们尝试以一种方式重新平衡价格，尽量少激怒用户，同时提高Evernote的收入。这是个微妙的平衡，我们非常认真对待这些问题，因为我们也不想看到用户因为Evernote的问题而感到愤怒。

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事情，但最终有两个有趣的点可以分享。第一个是，当我们与用户沟通时，最酷的是看到他们是多么通情达理。很多我们交谈过的 Evernote 重度用户会说：“是的，我看到了新的价格变化，虽然我不是很开心，但我确实从 Evernote 得到了很多价值，远远超过你们现在收取的费用。好了，现在我们来讨论如何让 Evernote 变得更好吧。”他们会迅速转移话题到：“是的，价格可以接受，但我们来谈谈如何改进 Evernote 吧。”

David Pierce：我相信这是你们希望进行的对话，就像是：“怎样让它物有所值呢？让我们开始吧。”

Federico Sato：完全正确。另一个有趣的数据点是留存率。当我们观察有多少人离开 Evernote 以及有多少人继续使用时，我们一直在关注这些数字来做出决策。好消息是，Evernote 的留存率目前是历史最高的。所以，当然了，如果你只看 Reddit，可能会觉得情况不妙，但实际上情况还挺不错的。

David Pierce：那么你们会进一步涨价吗？是不是价格定得太低了？你应该再多失去一些用户？

Federico Sato：我们没有具体的涨价计划。

David Pierce：部分原因是，我觉得我们现在正处在一个阶段，所有的东西都在变成订阅制，所以大家的订阅疲劳感非常强烈。是的。而且所有价格似乎一直在上涨。是的。我觉得很多人愿意为此付费，但越多投入，他们越觉得公司可以利用他们的依赖，进一步榨取他们的钱，因为你们掌握了他们所有的内容。

虽然这种感觉很糟糕，但我不会离开 Spotify，因为退出它会非常麻烦。而且我认为对于像 Evernote 这样的产品来说，尤其是在你们最近经历了这么多变动后，你们是否会有一个时刻决定：“好了，我们已经做完了这些，这是我们设定的方向，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但现在我们不再进行这些变动了。” 还是你们觉得：“我们会逐步进行，根据需要提高价格，但尽量每次让它不那么痛苦。”这是“撕掉创可贴”的方式，还是希望涨价时没人注意到。

Federico Sato：其实，涨价是很“昂贵”的，因为你不想惹恼用户，所以你希望尽量减少这样的次数。所以，我们已经做了一次，希望未来几年都能保持这个水平。所以，这就是我们的策略。当然，所有服务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调整价格，哪怕只是为了应对通货膨胀，每隔几年它就会积累到一个需要调整的程度。不过，我对这种情况自我平衡的能力非常乐观。竞争在笔记记录领域和其他软件领域都很激烈。人们开始学会如何处理这些事情了。所以我并不认为你可以偷偷地涨价而不会被发现。我觉得人们会发现，实际上他们也知道自己从一个产品中获得了多少价值，并且会根据自己的意愿来决定是否继续订阅。

David Pierce：你现在觉得这个领域的竞争有多激烈？

Federico Sato：我们并不觉得这个领域的竞争特别激烈，因为我们非常专注于我们的客户。我们试图根据他们的需求开发产品，而不是看别的产品在做什么然后模仿。同时，也不可否认有很多产品在同一个领域竞争，因此我们需要谨慎处理两方面的事情。好的一点是，通过专注于客户，我们可以打造独特的产品。所以你并不一定要参与竞争，这也是挺酷的一点。

David Pierce：你觉得还有哪些公司正在做一些很酷的事情？

Federico Sato：我从一些不一定是笔记软件的产品中获得了很多灵感。比如，我是 Slack 的超级粉丝。

David Pierce：你是要重新开发工作聊天功能吗？

Federico Sato：不会的，我认为没有太多理由去做这件事。特别是要达到像 Slack 这样的软件的功能水平非常困难。所以我不想和他们竞争。但例如，Slack 的斜杠命令就非常棒，这是显而易见的，所有软件都应该有这个功能。还有一个我很喜欢的功能是“快速切换”，你在 Slack 上按 CMD+K 就可以在不同的频道之间切换。同样的功能也在 Evernote 上存在，只不过是 CMD+J，而不是 K。

David Pierce：顺便说一句，应该是 J，所有应用程序都应该用 J 来切换，因为 K 大多用来插入链接。K 应该用于链接，J 应该用于切换。

Federico Sato：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对此有深刻的意见。

David Pierce：有很多人坚持 K，但他们错了。我们可以改变链接的快捷键，但切换应该是 J，插入链接应该是 K。而现在选中一些文本后是 K，没有选中文本时也是 K，这就是糟糕的用户界面设计。

Federico Sato：我同意。我认为这些快捷键应该统一。我对哪个键没有强烈意见。

David Pierce：应该是 J，加入我的阵营吧！我们一起推广这件事。

Federico Sato：已经是 J 了，所以 Evernote 在这方面是不错的。我觉得这个功能还能做得更强大。首先，人们不知道它的存在，我认为它非常强大，应该让更多人知道。其次，我觉得它还能做更多事情，比如现在在 Evernote 上，你可以用快速切换器导航到一个笔记或其他内容。但我觉得你可以用它来删除笔记，比如你在笔记中，按 CMD+J 然后输入 DEL，再按回车键就可以删除笔记。你还可以用它做很多其他事情，比如分享笔记之类的。

David Pierce：这是个很酷的想法。你提到的那种通用斜杠命令，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出现这种功能，调用通用命令栏来执行操作。我觉得这真的很棒。

Federico Sato：完全正确。就像 Recast 一样，对吧？我是 Alfred Ku 和那个设计原型的超级粉丝。

David Pierce：但这些功能往往吸引的是重度用户，而实际上很多使用 Evernote 的人甚至可能连复制和粘贴的快捷键都不会用。大多数人并不这样做。所以我觉得对于任何这样的工具，回到你提到的定制化问题，关键在于建立一个非常简单的基础，然后能够扩展到最重度用户需要的功能。这是理想状态，但在实际界面设计中，很容易让它变得杂乱无章，结果是没有人受益。

Federico Sato：在这方面，我认为我们在移动端导航上做得还不错。你希望提供一个好的默认设置，让那些不关心成为重度用户的人也能用得满意。如果你是重度用户，不想让创建页面成为默认首页，你可以自定义，把笔记列表设为首页。我们测试了九个不同的迭代，才敲定新的导航和首页设计。然后我们才增加了定制化设置，让你可以选择启动应用时打开哪个页面，或者切换导航栏上的笔记本和快捷方式。我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做法，虽然还不完美，但已经有了好的基础。我觉得我们应该在所有功能上都遵循这样的思路，有一个强有力的默认设置，然后让用户根据需要进行定制。

David Pierce：我认可这种方法。感觉现在 Evernote 的基本架构已经很稳固了，你们发布了很多新功能和内容。在接下来的 18 个月里，你们有些什么大的目标？不一定是新功能，但从整体规划的角度来说，有哪些你们现在特别关注的？

Federico Sato：任何笔记软件，特别是 Evernote，需要在基础功能上做得非常扎实，但并不是每次都能做到这一点。我希望它每次都能做到完美。然后就是协作功能和 AI，我觉得这两者都很有前景，但它们并不是 Evernote 的核心。所以我想在核心功能和“非核心但酷炫”的东西之间找到平衡。你既希望基础功能做到极致，同时也希望有一些很酷的功能，比如一键分享。

David Pierce：你认为这些功能中的某一个能吸引那些从未使用笔记应用的人吗？毕竟，大多数人其实并不使用这些工具，他们的生活就是混乱的，像个怪物一样。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通过 AI 搜索等功能吸引这些用户？

Federico Sato：对于这些用户，最重要的是易用性和强大的默认设置。过去，很多人没有尝试 Evernote 是因为它学习起来有些繁琐，比如你打开应用，看到的是一堆小工具，而你只是想记笔记，这就让人感到不舒服。所以我们正在努力改善用户体验，吸引这些用户。

David Pierce：我迫不及待想试试了。非常感谢你来到这个节目。

Federico Sato：非常有趣，谢谢你。

文章来源于“Z Potentials”，作者“The Verge”